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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ctober 30

    亲爱的苏格拉底先生:“人们应当爱那丑陋的”

    我和苏格拉底共享一个1/365。本质上,我和他都属于分类主义者。可是他分得简洁清晰,我不免陷于白马非马的语言陷阱中,间或有些偷偷摸摸的小快感,整体而言,像把找不准位置的钝刀。
     
    色诺芬描写苏格拉底有一种八卦文学的味道。他很擅长制造戏剧化的惊悚效果,像每一个容易赞叹惊奇却绝非知己的粉丝。——这种理解的路径对于苏格拉底简明的智慧很不相宜。当然,后世自有能将他往严肃想的哥们。(比如克尔凯郭尔。这哥们实在微言大义,也不免有些神神道道。中庸何其难也。)
     
    粉丝色诺芬如获至宝记录下来苏格拉底的话:应当去吻那些丑陋的人。因为他们会愿意接受,并且相信他们是因为其灵魂的美丽而被称为是美的。
    克尔凯郭尔痛斥色诺芬庸俗猥琐的姿态,他一句话就把苏格拉底置于高处——苏格拉底把那爱欲的设定在了无关紧要之中。“而那矛盾,作为那喜剧性的根本,则被他正确地表达在那相应的、反讽性的矛盾之中——人们应当爱那丑陋的。”
     
    倒是克尔凯郭尔的解释颇有新意:人们太容易把一个反讽者认定为一个放荡者了。可能苏格拉底自有他的理解方式,把那爱欲的理解为那喜剧的。本着这共有的1/365,我放胆白描一下——苏格拉底不解风情,他只擅长思辩。你看看他说的:“你知道和一个美男子接吻会带来什么后果吗?难道不知道你会立刻丧失自由而变成一个奴隶?会花费很多金钱在有害的娱乐上?会被许多事所纠缠而不能把精力用在高尚和善良的事上?甚至还会追求那些连疯子都不屑做的事?”(色诺芬《回忆苏格拉底》第1卷·第3章·第8节)
     
    这段话实在太牛,我们难以分辩苏格拉底到底深得个中滋味还是仅仅是个书呆子。克尔凯郭尔显然没把他当书呆子——“苏格拉底这么充满激情地谈论吻的危险性,不可能会是严肃的,并且他也不是不敢对着女人看的害羞的呆子。”苏格拉底当然敢看。他向阿斯帕其娅学习,阿斯帕其娅很想在他身上验证自己的魅力,苏格拉底却不肯轻易暧昧。他和一个悍妇过了一世,而他娶她的理由是——如果他能够受得了她,那么他和人类之中其他人的关系就不会有什么麻烦了。
     
    苏格拉底离知识太近,离情爱较远。他以求知为中心去理解整个世界并建构了自己的一生。他讲话简明扼要,也从不畏惧极限经验。苏格拉底之死是十足践道之死。同样,苏格拉底之生亦是知而无畏的求证之生。单从伟大的角度来理解他,很容易把他僵硬地钉在历史墙上。我倒笃信苏格拉底倾向于一切简明的道理,有直线为什么要lost要弯绕要麻烦呢?——并非未知的可能性令他恐惧,只是他的思维方式下意识就取消了种种幻觉。他也毫无英雄情节。只不过恰恰无法容忍自己的愚蠢。——也许这才是苏格拉底的严肃性所在。
     
    ——克尔凯郭尔敢看即非呆子的推理甚是牵强。不心虚者自然敢看,可苏格拉底确实不解风情。求知的好奇心和情感的领悟力,不仅从来不是一回事,而且极端来说一人实难事二主的。
    October 24

    德勒兹论“少数”:少数的作用在于引发不可数的力量

    这里的少数就像是语言自身内部出现的外语。
    这个概念非常让人着迷。少数实际上,指向了现实之外的庞大的可能性。富有乌托邦般执念,却飘来荡去。理念的空白之处,是巨大而不可琢磨永难以归位的异乡。
     
    德勒兹在《卡夫卡》中谈到了“少数”:
    “界定少数的不是数字,而是数字内部的关系。一个‘少数’可能不计其数甚至无穷无尽:就如同‘多数’一样。两者的区别是,对于‘多数’来说,数字内部的关系构成了整体,一个完整、有限但永远可用正数表示、或者可以计数的整体;而‘少数’则被界定位为一种不可数的整体,不管其元素的实际数目如何。区分不可数的既非整体又非元素:而是联接……‘少数’的作用就在于引发不可数的力量,即使它只包含一个数字。
    October 23

    散文世界·中产阶级个体世界的诞生

    在这个世界上,个别的人为了维护自己的主体性,就必须一而再、再而三地让自己成为他人的手段,服务于他们的有限目的,同是为了满足他自己的狭隘利益,也把他人变成手段。因此,随着他在这种日常生活和散文世界里的出现,个人不是从他自己作为一个整体获取活动的原则,不能从他本身来了解他,而只能从他和他人的关系中了解他。因为他发现自己依存于外部的权势、法律、政治结构、国内关系等等,他们先于他存在,不论是否合乎他的内心意愿,他都必须服从他们。此外,单个的主体对于他们绝不是什么整体,相反,从他人的观点看,他仅仅以他的行动、愿望和意见,出现于他们自己直接的孤立的利益的环境之中。使人直接发生兴趣的,只是对他们自己的目的和意图的关系。即便是一个集体所能进行的最重大的行动和事业,在这个较多表象的领域里也只不过是众多的个别努力而已……因此个人在这个领域里不能再保持外表自主的、完整的生命和自由,而这种生命和自由却正是美这一观念的基础。诚然,在散文世界的人类的直接现实中,在后者的事业和体制上,既不缺乏系统也不缺乏某些活动的总体性;然而,这个整体只不过是个体性的集合,它的事务和活动都分裂成不可胜数的部分,以至于落在各人个人身上的只是这个整体的一丝一毫……这就是我们自己和他人所意识到的世界的散文,它是一个有限的世界,变动不居和相对化的世界,个人无法逃避的由必然统辖的世界。因为个别的存在都陷于某种矛盾之中,在这种矛盾里,他把自己看作一个封闭的统一体,同时又一向完全依存于他人,而解决这种矛盾的斗争,只要这种搏斗还在继续,它也就不会停息。
     
    ——黑格尔《美学》,朱光潜译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