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小满

中国的主流声音向来是有几分“不见人”的毒性的。即使借助西学，亦因缺乏传统却缺乏根基不易移植成功；我们必须从中国文化中被压抑的异端文化中寻求“人性”的解毒剂。

      卸载了msn，一直也没有上来。上来之后草草看了下诸位博客，发现zd、奥运、民族主义成为绕不开的题目，众说纷纭；很多筒子们毅然在msn上加了红心，当然也有筒子们认为这样很傻，——我犹豫了片刻，还查了一下如何加红心的办法，（请百度吧），还是加上了红心。这并不是说我对于加红心抱以毫不犹豫的态度，我的教育背景注定我不能纯洁简单毫无障碍地加上红心，——因为我肯定会嘀咕，这样是不是很傻？这样是不是有用？

     但到底我还是加上了。而且，乐于就民族主义这个棘手的话题，说点什么。

     Jean上了次国际观察，就被民族主义吓住了。“脑残者无药可医也”，引自天涯八卦李时珍《百草纲目》的这句话，大抵能表达她的心声。我愿意特意安抚一下她，君不见八卦人士如何羽扇纶巾：“杂谈者，猥琐男之地也；国际观察，愤青民主斗士之地也。”别说杂谈，当日JP男导致孕妇一尸两命之事，关天不少知识分子竟然占在体恤JP男的角度上说话，又助我再一次打破幻想，天，这帮人还没有解决好自己的农民意识！我愿意恶毒地相信很多人就是mm们痛斥的“凤凰男”们。 Jean对张博士只混八卦有点%￥#，其实娱乐八卦实乃主流民意之大阵地，而且才是各路人马斗志斗勇的地方。杂谈和国关早因为太傻而被出局了。我乐意再说一句，导致杂谈和国关出“注意力”局的原因不全是愤青喋碟，民主斗士们和美元党、台元党们贡献颇伟，——这就是我们复杂的现状。人家中情局对于几百万美金就可以对民意有所影响的买卖向来想得明白，我国中宣部国安局分不清亲仇，这份无能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书话、关天亦堪沦陷，唯剩八卦也！八卦的辩证思维（玩“无间”啊）和举重若轻的态度（你看，您的时辰和俺们的颠倒，俺怕了，不陪你玩干晾你好不好？）实在令人称道。关于民主斗士事实上堪为特权精英们的同盟，更是一大洞见。

     当日就车一事，我上车坛，便发现其广告吓人。等到某日看到攻击奇瑞的ip多来自北京现代所在大楼时，旋即解惑。我们的国货宣传向落人后，天涯车坛早就是日韩汽车商们下手之地。爱丽舍是富康略改了改，众人知道否？宝来在欧洲即捷达，众人知道否？捷达是70年代的车型，奇瑞之旗云是购得西班牙捷达90年代升级版的生产线而后产出的，其部件和捷达可通用，众人知道否？——在如今这个充斥了广告、意识形态宣传的世界里，我们发现点常识其实是颇不容易的。在接受资讯前，每个人都必须有些考据派的意识：这是谁说的？有没有额外的目的？以我为主而做取舍，不能轻易被人家忽悠了去，——这在当下，实在是很紧迫的事情。

      我知道，必有理智的筒子们对民族主义有所忧惧。很多时候，害怕和恐惧会让我们做错决定。因为恐惧文革，我们今日每个人必须承担和容忍更多的不仁荒诞，——却忘了代际更迭，历史重来不会第二次渡河！

     美国人给我们填鸭的民族主义有好的民族主义和坏的民族主义之分：公民社会里的民族主义是好的；较劲于民族、种族的民族主义是坏的。有些筒子们亦会担心，民族主义成为政党操纵，耽误了索求民主之业——那么，我们对特权精英们有所防范，对国外势力亦有所防范，如何？这就是将“我”将民众视为“主体”，不需你填鸭，我求知自学，又如何？恐怕理智筒子们会哑然，还可以这样？接下来又免不了质疑群众是否“乌合之众”；你看，问题集中于我们是否可以作为主体，或者相信不相信中人以上的他人亦具备如此素养。我的知识和教育侥幸使我自己拥有了“主体”化用的素养，我愿意也乐于把别人当聪明人对待，——大家都读过王小波，这才是他精神的精要。

     别人给我们填鸭，我们必须知道人家自己私房话的那一面：写《文明的冲突》的亨廷顿氏，有本新书《我们是谁：美国国家特性面临的挑战》揭破了为什么有Americanism而没有Frenchism等等？因为人家中人以上的都知道，“美国具有宗教的特点”，G.K.切斯特顿说的一点不错，美国是怀有“教会灵魂的国度”。Americanism和共产主义、社会主义均为意识形态一种，这就是当年美国人看了北京第一家麦当劳大为兴奋的缘故，——我们的意识形态占了上风！

    老实说，我心里对四五十岁的大小领导们乐衷买日车很不以为然，根据代际更迭的观察，在封闭环境里度过自己青年时代的人们很容易对外国的世界抱有一厢情愿的过度的好感。偏偏中国危机关头，国运也要落在这些人手上，只能寄望于我们开放世界里成长，晓得“天下乌鸦一般黑”的人们做出更多的努力了。

    关于海外游行之事，我们必须要承认此下事实：     

1.那个做出西藏过去、现在、并永是中国一部分视频的小伙子年仅17岁。

2.海外游行的主体是80甚至90后，老留学生们对此感慨万千。是的。是这些喝可乐吃麦当劳长大的人们，用自己做过GRE培养出来的语言和逻辑思维，发现了“天下乌鸦一般黑”！——我们人生中都经历过大大小小的幻灭和觉醒，将心比心，便知道“觉醒”的价值和分量。

即使这些人定居他乡，他们更为健全的政治意识也能为华人群体或亚裔群体争取更多的好处。甩着手定居他国的人们何乐而不为？为何如此刀笔相加？美国主流媒体多会在边角里调侃犹太人的保守或繁琐的宗教日，可正事上你看他们可敢挑衅犹太人？华人向来没有声音，自然是好欺负的主儿。我们玉树临风的发哥，在人家《加勒比海盗》里扮演的优质形象，实在令人五味杂陈。你的文明、文化如不能输出价值观，便要落到这般地步！

3.什么叫暴民？事实上那些被国家养着攻击殴打普通人的喇嘛们绝对是暴民。今日之我们，大家不过在msn上加了红心，或者自愿自发抵制些货物而已；比起99年大使馆散步游行，其从容优雅，不卑不亢，显然是大有进步的。和平向来是用力的结果而不是自然摆在那里的。我抵制日货的原因无非是——了解日本文化后，深自敬重，唯此一表敬意。既然我不敢保证万一兵戎相见时自己是否也如斯善战勇敢，为了我做叛徒的可能以及叛徒向来没什么好下场的结局，只能事先做点事情聊尽心意了。

4.我们必须能容忍一些极端之士的存在。正是激烈的一些人，捍卫了我们理智或清醒的必需环境。是的。如果翻阅抗战资料，便知当日每个有良心的中国人其心灵上的煎熬，反省于和平年代里自己没有做的更多更好……真到那一地步，少数拥有别国国籍的人们可以不必赴难，众多的小资中产们，恐怕也必定会被迫选择一个立场。是的。非此即彼，只有一个立场可言。40年代知识界的迅速左转，实和抗战大有关系。当时中产小康们没人喜欢共产党，但国难当头，明智的人们到底还是左转了！今日追溯民国名士之风甚盛，我们能不能也正视他们左转的原因呢？再申引亨廷顿书中一句话，“从驱逐亲英分子并没收其财产开始，美国人毫不犹豫地打击、排除和歧视那些被他们认为是不忠于美国信念的人。”——今日的愤青，即使我们操着民主话语权对此不屑，但如果你和他攀一国同胞，他多半还是要被“亲不亲，一家人”的思想占据的，人家就算口出核平妄言，也只是对着日本或别国去的。哪里比得上二战中美国人把日籍美人统统关集中营的暴戾？说来，愤青们对于爱民主不爱政权（我们自己在不爱政权和不爱国之间真有清晰的意志力和判断力吗？）的人们，既不乏期待也不乏包容啊。这就是五四精英们主张“非矫枉不能过正”的原因，我们的民族文化实在是太倾向融化了，——也亦是移居世界各地的犹太人唯有开封一支归于中华文明的原因，这亦是我们的民族政策颇多优许的缘故，不全是共产党绥靖，与我们的传统文化亦大有关系。

     所以，我们要感恩我们生活在和平年代，以及为了和平时代不惜变得激烈甚至不讨喜的筒子们。就如每个人都可以嘲笑李书福这位“造中国人开得起的车”的农民之土，吉利造型之土，但是你心里必须揣着另一项事实并对其有所感恩：若没有吉利、奇瑞们，我们还必须承受15万的普桑价格。我曾经得以面见北京第一位拥有奇瑞的人士，他是典型爱里子不爱面子的人，很是庆幸当日自己买的是奇瑞。因为在便宜的价格面前比较了半天，他选了“上汽奇瑞”；另些同样冒着国家不支持买办和外商一力绞杀炮火的很多山寨车厂都已经倒下了。这位当日以13万付出为奇瑞提供了第一桶金的人，没有像后来的许多人斤斤计较于降价后自己的价值损失多少；他对此不无感恩和庆幸：奇瑞当年为他提供了力所能及的一辆车；而且终于活下来了。今日之我们，同样要感恩的是：奇瑞等土八路们活下来了；我们享受到了第一批勇者们包括这位车主的付出，——不管你最终买了哪国车。

    真的。我很诧异今日自由主义者的一言堂而非宽容，——那么多的自由主义者，为什么容不下一个鲁迅呢？这是一个严峻的问题。值得我们思考我们思想里的屏障和空白，值得我们思考我们自己其实和民主思维还有怎样的一段距离。

根据我个人的观察，对世界上绝大多数人来说，人生一无意义，二无价值。

时间是亳不留情的，它真使人在自己制造的镜子里照见自己的真相!

对待一切善良的人，不管是家属，还是朋友，都应该有一个两字箴言：一曰真，二曰忍。真者，以真情实意相待，不允许弄虚作假；对待坏人，则另当别论。忍者，相互容忍也。

根据我的观察，坏人，同一切有毒的动植物一样，是并不知道自己是坏人的，是毒物的。我还发现，坏人是不会改好的。

好多年来，我曾有过一个“良好”的愿望：我对每个人都好，也希望每个人都对我好。只望有誉，不能有毁。最近我恍然大悟，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学者们常说：“真理愈辩愈明。”我也曾长期虔诚地相信这一句话。但是，最近我忽然大彻大悟，觉得事情正好相反，真理是愈辩愈糊涂。

歌颂我们的国家是爱国，对我们国家的不满也是爱国，这是我的看法。

我的工作主要是爬格子。几十年来，我已经爬出了上千万的字。这些东西都值得爬吗？我认为是值得的。我爬出的东西不见得都是精金粹玉，都是甘露醍醐，吃了能 让人飞升成仙；但是其中绝没有毒药，绝没有假冒伪劣，读了以后，至少能让人获得点享受，能让人爱国、爱乡、爱人类、爱自然、爱儿童，爱一切美好的东西。

任何一个人，包括我自己在内，以及任何一个生物，从本能上来看，总是趋吉避凶的。因此，我没怪罪任何人，包括打过我的人。我没有对任何人打击报复，并不是 由于我度量特别大，能容天下难容之事，而是由于我洞明世事，又反求诸躬。假如我处在别人的地位上，我的行动不见得会比别人好。

我说过不少谎话，因为非此则不能生存。但是我还是敢于讲真话的，我的真话总是大大超过谎话。因此我是一个好人。

现在，我的人生之旅快到终点了，我常常回忆80年来的历程，感慨万端。我曾问过自己一个问题，如果真有那么一个造物主，要加恩于我，让我下一辈子还转生为 人，我是不是还走今生走的这一条路？经过了一些思虑，我的回答是：还要走这一条路。但是有一个附带条件：让我的脸皮厚一点，让我的心黑一点，让我考虑自己 的利益多一点，让我自知之明少一点。

我痛恨自己在政治上形同一条蠢驴，对所谓“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这一场残暴、混乱、使我们伟大的中华民族蒙羞忍耻、把我们国家的经济推向绝境、空前、绝后 ——这是我们的希望——，至今还没人能给一个全面合理的解释的悲剧，有不少人早就认识了它的实质，我却是在“四人帮”垮台以后脑筋才开了窍。我实在感到羞 耻。

我生平优点不多，但自谓爱国不敢后人，即使把我烧成了灰，每一粒灰也还是爱国的。可是我对于当知识分子这个行当却真有点谈虎色变。我从来不相信什么轮回转生。现在，如果让我信一回的话，我就恭肃虔诚祷祝造化小儿，下一辈子无论如何也别播弄我，千万别再把我播弄成知识分子。